随意的风 发表于 2020-12-22 19:07:06

镜子

编者按:这是一篇读之令人动容的小说。读完之后,心中两个字——愤恨!愤恨甄二牛,尽管或许只是虚构中的人物,但是,身边时常有这样愚昧无知的人做出这样愚昧无知的事;愤恨无耻的医疗制度,自古都有法不外人情之说,难道身为大夫的他们看不见甄二牛已经神志不清了吗?愤恨那些家属,即便甄二牛不签字,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有这种担当精神吗?愤恨天朝的人性,曾几何时,医疗事故和医闹几乎成了永远演绎不完的悲剧故事,一集又一集在人间上演,让我们何时才能看见光明?此小说足能警示天下人。“镜子”是可以照出人像的,可以让你认识自己的模样,这或许就是作者写这篇小说的意图。成功的文学不是法律道德的说教,而是直指人性!每个人都是值得悲悯的,无论善恶。麦克白是悲剧俄狄浦斯也是悲剧。小说故事情节完整,行文流畅描写生动,表达很含蓄,非常动人。作者以看似轻松甚至调侃的笔法,道出了一个沉重的话题,那就是以人为本,而社会底层的草根百姓在人民医院却无以为本,命如草芥,这仅是医务人员的职业道德问题还是某种机制的罪过?小说主题沉重,读来让人扼腕,令人深思拷问。镜 子那一天上午,有个叫镜子的难产青年产妇,脸色蜡黄的躺在产床上撕心裂肺地喊叫,喊叫了挺长时间,后来便渐渐地转为了痛苦地呻吟着,几个白衣助产护士一直都面无表情的背着双手站在手术室里低声地聊天,麻醉师和那个主刀的大夫不耐烦地都摘下雪白的大口罩,无动于衷地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青年产妇,像僵尸似的并排走出了手术室。镜子的父亲皱着眉头,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急的团团转,一双粗糙的双手不断地搓着,在走廊的过道里来回跺着双脚直叫唤,叫得嗓子都充满了血丝,也没有什么医务人员来理睬他。镜子的母亲倒卧在走廊里的木头连椅上,披头散发,竭斯底里地嚎叫得嗓子都哑了,后来急躁得昏厥了过去,吓得镜子的父亲、姐姐和本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都连忙拥上前来,几个人一起摁住镜子的母亲。镜子父亲用双手紧紧地按住镜子母亲的脑袋,几个兄弟姐妹弯胳膊的弯胳膊,弯腿的弯腿,掐人中的掐人中,几个人忙活了一大阵子,总算是把镜子的母亲给弄醒了。快一上午的时间了,镜子的父母和镜子的姐姐,以及他们本家的几个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的跟镜子的丈夫甄二牛说的那些好话、小话、气话,就别提有多少了,反正是一辆十来节的火车都是装不下,甄二牛双手捂着脑袋蹲在产房走廊拐角的墙角里,始终是连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嘴里反反复复地就是这么一句话:“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脑子一根筋的甄二牛,高低把大家伙都给惹祸急了,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揍他个狗日的,于是呼,你一巴掌,我一脚,他一拳的把甄二牛打得鼻青脸肿,甄二牛既不喊叫,也不躲闪,像个没有什么知觉的木头人似的,任凭那些气急败坏的人骂他、打他,他双手紧紧地抱着头蹲在那儿,浑身疼得哆嗦着,就是不站起来进屋里去跟大夫签他老婆剖腹产的字据,嘴里只是一个劲地嘟囔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前几个月,镜子的姐姐拜托熟人,请客送礼,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人民医院里偷偷地给镜子做了一回B超,当甄二牛知道了他媳妇肚子里的小孩是个男孩子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笑得嘴巴子都歪了,兴奋得他一连几天宴请村子里的一些直系的父老乡亲,以及他丈母娘家里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那些天喝得他几乎天天都认不准他们家的大门是朝南还是朝北了。那天早上在人民医院里,当大夫让甄二牛签字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时候,一根筋的甄二牛站在那儿看着大夫那张冷漠的僵尸脸,顿时就吓傻了眼。这一道医院里的正常医疗手续,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劈得甄二牛蒙了头,他晕头转向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双眼直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大夫,突然转身推开身边的人就跑出了屋,跑到走廊尽头拐角的墙角里,像个傻子似的蹲在了那儿,闭着双眼,嘴里反反复复地喊叫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甄二牛冷不丁的一下子就精神错乱了,他死活不肯跟大夫签字据,弄的大夫也不敢给他媳妇做手术了,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躺在产床上的镜子,带着她肚子里的那个男孩子,疼痛万般的离开了这个美妙的世界。甄二牛是个独生子,小学刚毕业后,他的父母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后病逝了。从此之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开始守护着他们家里那二亩薄田过日子。甄二牛二十岁的时候,他姑妈东家托人,西家托人,好不容易给他说了个傻乎乎的媳妇,可他刚刚过完二十二周岁的生日,他这个傻乎乎的媳妇和他的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就双双地死在了人民医院里的产床上。甄二牛的姑妈和他们村里的人,在县城里的大马路上找到甄二牛的时候,这个呆头呆脑,疯疯癫癫的小伙子已经不认识熟人了,已经折腾的不像一个人样了。甄二牛家里的东西和一些家当,让他岳母家里那些气红了眼睛的人都给搬光了,连一双吃饭的竹筷子也没有给他留下一根。那天上午要不是他姑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地给人家磕头作揖,拼命阻拦,要不是村子里的那一些父老乡亲们都先后涌上前去,好说硬拽的把那些疯狂的人给糊弄走的话,恐怕他们家的这三间老房子也得让那些气昏了头的人给拆扒的一干二净了。甄二牛疯了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那一段时间在社会上流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话的都有,听说都上了什么报纸和电视台了。有些人议论说:“这个小伙子该疯,疯的活该,谁让他这么肉头了,他要是跟人家大夫签了剖腹产的字据,说不定他老婆和孩子还都能活着呢。就是医院里那些大夫的本事在差劲,起码也能救活一个人吧。他不跟人家大夫签剖腹产的字据,哪个大夫敢给他老婆做手术啊!万一大夫在做手术期间一不小心弄出什么人命来,他们家里那些不通事理的人还不跟大夫和医院里的领导们闹翻天呀!”有些人又这么说了:“医院里的那些熊大夫怎么就都这么死板教条呢!病人家属不签字据,做大夫的也不能眼睁睁地就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产床上呀!这简直就是拿着人家的生命开玩笑嘛,这算是一家什么熊医院啊!真是不像话,连点起码的医德都没有了。”社会上原本就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的,各种各样的说法和议论,当然也就更是五花八门地让谁也弄不出个什么头头脑脑的了。可不管是谁,再来说些什么样的话儿都已经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了,反正那个可怜的傻乎乎的镜子和她肚子里的那个还没有见过阳光的小孩子都已经死了,反正是甄二牛这个原本说话办事就不靠谱的二百五,也已经是一天到晚衣不遮体,光着脚丫子四处乱跑,可着嗓门喊叫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的神经病了。这个神经病究竟还能活几天,恐怕就没有人知道了。

蔚青 发表于 2020-12-23 07:57:04

拜读欣赏,祝福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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